一.五年前
今天窗外的風吹得很強勁,吹的窗戶嘎嘎作響,這陣風似乎帶著一種不尋常氣氛席捲著在路上匆匆忙忙的行人。明明才剛過完暑假,走在路上的行人卻都穿著一件外套,在路上的一些女高中生雖然仍穿著不過膝的短裙,但似乎也受到天氣的影響,在脖子上多圍了一條圍巾來避免這股帶著涼意的風。
木南望向房間斜前方的窗戶,不禁又想五年前的一場意外。當腦海再次觸動那段他不想回憶的記憶時,他的身體仍不停的顫抖,彷彿是用最低的肢體反應來透露出心底的害怕。
那是在木南即將升上高中前的暑假,一個萬里無雲的天氣。這天媽媽帶著即將去大都市知名高中就讀的兒子,到附近的銀行辦理新的帳戶,因為她想到木南住宿在外所需要的花費總是需要一個帳戶來管理比較方便。一個聲音打對了她的思緒,「叮咚!103號請至五號櫃台辦理,謝謝! 」。當櫃員叫到她的號碼時,她毫不猶豫地帶著兒子走向前,準備對著微笑的櫃員說出她的需求時,一陣轟轟轟的巨響及驚恐的尖叫聲穿過原本寂靜的中央大廳,進入毫無防備的婦人耳中,她抬頭一看櫃員的臉也猶如遇到了甚麼災難,露出極度恐懼的表情,就連因變而加快的心跳聲也好像聽得見,正當她覺得疑惑而準備轉頭一探到底出了甚麼事時,又一陣劇烈的撞擊聲及搖晃,讓原本站在櫃台前辦事的木南母子,都站不穩紛紛跌坐在地上,手上的文件也意外地散落了一地。緊接著席捲而來的是一股強烈的熱氣及四處瀰漫的黑色濃煙,當木南還沒意會到銀行到底發生了甚麼事的時候,原本不知所措的手被一雙帶著點粗糙且溫柔的手握住並且將他拉著往前跑,他沿著這隻手看向它的主人,原來正是自己的媽媽,這時他才意會到要趕快逃出去。
一路上,隨處可見散落的水泥塊與龜裂禿起的花岡石地板,甚至連中央大廳的其中一根支柱也有搖搖欲墜之勢,耳邊也時不時傳來悲戚的慘叫聲及無助的求救聲。等他們準備穿越中央大庭時,左前方毫無預警地又傳來一陣爆炸聲,伴隨著碎亂石礫的熱風撲向任何朝向大廳逃離的人群,這股風讓母子的腳步不由自主的停滯了一兩秒,這時正前方出現一條焰氣十足的火龍,急速攀向中央大聽的三大支柱,並時不時吞吐著酷熱絕望的赤焰,接著傳來水泥石塊碎裂的巨響,一股壓力從背後撲向在中央大廳停滯無助的人群。人群中有一位名牌上管掛著業務經理職務的中年大叔順著聲音回頭探查巨響的來源,不料只看見一根約五人雙臂環抱粗的石柱向著如螻蟻般的人們傾倒下來,他的臉上已無任何表情連心臟也像是接受命運般拒絕做最後的掙扎,彷彿已知道接下來等待著他們的命運。
二. 劇變
一絲溫暖的陽光灑在我的眼皮上,我張開了雙眼睛,天花板不再是以前熟悉的樣子,我開始想釐清到底出了時麼事,不過我的頭好痛,一旦想要回想在銀行發生的種種,就有種頭腦被強烈擠壓的疼痛使我作罷,身體也像是跑完全馬般疲勞無力,接著我的耳邊傳來滴滴的機械聲吸引了我的注意,空氣中也瀰漫著一股微微刺鼻卻又很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我想的沒錯,我在醫院。
我現在正躺在一間約8坪大的三人房病床上,我開始還視病房四周想尋找媽媽的床位,不過剩下的兩個床位躺的是一位年距約80歲的老婦人,貌似雙手都有骨折的現象,連臉上也被紗布包的只剩下兩雙眼睛;另一位是一位看似國小生的小男孩,右腳打上了石膏,左手上也吊著點滴,他們都還沒醒過來,但想必也都是跟我一樣都是在那場變故的倖存者吧。我看看自己的身體,四肢都還在,雙手臂上都有零散的擦傷,不過我並不覺得痛,還有就是綁在頭上的紗布,我想可能是在逃命的時候被甚麼石塊砸到了吧,不過好像沒什麼大太,這應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這時病床台旁邊的報紙聳大的標題吸引了我的注意,原來是在說明當天的那場變故,當我正想起身去拿那份報紙來了解前因後果時,我發現我的雙腳不聽使喚,我在想是不是躺在床上太久了以至於雙腳麻了,不過事與願違,並不是雙腳麻了而是雙腳沒有了知覺,我頓時一陣空白,無法接受事實的我,奮力的用盡全身力氣,試圖能把意念傳入雙腿,不過它仍是無聲靜默的回應著我,就像把石子投入無底洞般永遠沒有傳來回聲,但我仍然不認輸的扭動著我的身體,那怕是一絲力氣也好,只要能讓我站起來,最後我卻翻身跌下了病床,冰冷的地板碰觸著我的臉頰,我的雙眼不爭氣的的落了兩行熱淚,不是因為跌落地上的疼痛,而是對自己雙腳無力的無奈。
這個聲響驚動了走在走廊的醫護人員,一波急促的腳步聲朝著我的病房前來,我就被主治醫生以及她身旁的實習助理和護士團團圍住,而我就像是全身赤裸的囚犯被詢問一連串的問題,連一點私密處都毫不保留的被攤開,我已經無法思考只能藉由本能的自我反映機械化式的回答那些問題。等所有的醫療隨扈人員問完問題與做完檢查後只剩下我的主治醫師留下來,她默默的拉起病床邊的布簾,把我跟她關在一個由綠色布簾所環繞的小空間,就像是最後的審判一樣。我望向她那凝重的面容,她眼神中似乎帶點猶疑還有一點同情,但她還是下定決心般,原本緊閉的豐厚雙唇,裂出了一條縫隙,並從口中傳出了聲音。
「木南同學,你身體基本上無大礙,頭部有輕微的腦震盪,不過靜養幾日就很康復,最後是你雙腳的部分…」她緩緩對我道出,但最後一句話仍懸掛在那邊,似乎在等待我的回應,再判斷要用什麼樣的方式來為我說明。
「是…已經沒辦法再站立起來了嗎?」我用我最平靜的語調,說出了我不願面對的現實。
「以目前的醫療現狀來說是這樣,但不排除未來可能有技術的突破。」她用一種可能帶點一絲希望的語氣輕聲對我說,但卻讓我覺得這是她想讓我振作起來的說詞。
接著她跟我說在銀行發生的事故的種種,原來是一群恐怖分子在當天帶著極強力的火藥闖入了銀行及其附近的商家,並向政府宣示這只是恐攻的第一步,但這一步卻造成了無數的傷亡,破碎了無數個家庭,而殘破的建築大樓雖過了一周,但仍猶如經過戰火肆虐的城池,這道傷痕也狠狠地刻畫在人們的腦海中。
在過程中,主治醫師偶而會停頓下來,看看我,然後再說下去,像是在確認我是否還能聽下去。
「恩…」這是每講到一段話我的回答,因為目前我所能做出的最大回應,而我也對這場變故已有了大致了解。
「那…還有…就…」不過主治醫生欲言又止的話,卻又讓我抬頭望向她。
「還有甚麼事嗎?」我看著醫生。
「有一位跟你一起送來醫院的女士…」
「她是我媽媽,她是在別的病房嗎?她應該沒事吧?」我彷彿像個好奇寶寶,一股腦地把所有問題丟向醫生。但她仍是那種語重心長的表情,似乎在等我把問題都都丟出來後再回答。
「你媽媽她一定很愛你。」她柔聲清道,面對我的焦躁與擔心,醫生卻回答了不相干的答案。
「她應該沒受很重的傷吧?還是她已經出院了?」我仍然希望能得到答案。
「她…在兩天前已經…」
「已經出院了嗎?那她怎麼沒來看我?還是她找不到我?」我還沒等她說完就打斷她的話。
「過世了…」她用慎重又帶點肯定的語氣說。
「過世了!?」我在口中喃喃重複說了這句話數百遍,宛如一擊深刻的左鉤拳重重的擊在我左邊的胸口上,讓我的心裂成了滿地的碎片,恍惚之間我以為這又是醫生編出來的一個謊言,但現實的聲音又召喚我回來。
「你還好嗎?木南!?」一雙精幹又美麗的纖細手指握住我顫抖的雙手,我望向那雙手的主人,但從眼中看出去的景象已是模糊,臉頰上又再次感受到那溫熱的暖流流過,而我的意識也再一次的被抽離,只剩下空空的軀殼,停留在那邊。
(未完待續...)
